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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类别:军事 作者:笙灵凰儿 书名:村姑乐

顾晗番外这一辈子我都没有打算用心去记忆什么,因为那三年的杀戮让我疲惫,让我不得不选择忘却。然后,上天好像终于听到了我内心的呼唤,我真的忘却了,而且忘得干净彻底。那次忘却后的醒来,我看见了她。打扮得跟个假小子的小姑娘,却莫名亲切的她。她告诉我说是我的弟弟,我们相依为命漂泊江湖。我当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在分神思考一个问题:难道他认为我看不出她是个姑娘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愿意去跟她争辩她的性别,甚至是无条件相信她的话。

如果她说她是我的弟弟,那我就把她当成弟弟。其实,她平时大步走路,大口吃菜,大声讲话,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姑娘家。我们走南闯北的时间里,我没有看过她穿一次女装,连胭脂珠花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在她的身上出现过。我曾经怀疑,我这个“弟弟”也许真的是“弟弟”。我这个弟弟平时喜欢穿白衣,无论多翻山越岭,多长途跋涉,她都穿着白衣,不厌其烦地清洗,连我都有点吃不消。我曾问过她为何这么青睐白衣,她竟然翻了个白眼说:飘逸。我起初不太明白在深山老林的地方,需要飘逸干嘛,不过后来在某次捉拿山贼的事件里,我彻底明白了。

原来装鬼,需要飘逸。她还喜欢在热闹的集市上,摇着把执扇,招摇过市,还说这是“风流”。看着几个小姑娘脸红红地躲在远处看她,我明白了这姑娘的脑子确实与众不同,说不定还真是个“弟弟”!她古怪的逻辑和言论,我听了不少,很多都是淡笑不语地回应。她偶尔会生气,还会撒娇,不过却也不会非要得到我的认同不可。她真的就像个弟弟,看我的眼神里有这依赖和崇敬。虽然她三不五时地给我们找麻烦,老是被麻烦缠身,不得不逼得我到处为她收拾烂摊子,但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甚至是欢喜的。

我们一直在帮助别人,小到为大娘打水,大到单挑山寨,每一件都是真心在帮助人,在行侠仗义。她最向往江湖,终日在这些江湖大小事上扑腾。只是留心些就会发现,她很刻意地在打听关于弥音教和天机楼的消息。而每次消息中断或者有错,让我们扑个空的时候,她也总会露出满腹心事的表情,不过很快就会被她掩盖下来,换成一张明快的脸。我从来不问她为什么要打听他们的消息,如同我不问从前空白的记忆,只要能够陪着她,浪迹天涯、重新开始。但是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她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脸上的愁苦好几次掩盖不住。

我第一次很想问,究竟是有多重的心事,才会压垮了你明媚的笑颜?她忽然要去做卧底,我很不放心,却只能放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心里不是没有疑惑,所以不久,我就知道了答案。我见到了我的亲弟弟——顾彦。也许我该称呼他为天机楼楼主?我感觉到他眼神里散发出的杀气,不明白为什么自称我弟弟的人会有一副想杀了我的眼神。但从他的口中,我知道了一切的缘由,那里面有这一年朝夕相处的她,有满身罪孽的我。记忆几乎是一瞬间恢复的,小彦告诉我,因为她曾给我下过咒,只要解开记忆会自动恢复。

而她给我下的咒竟然是让我永远别想起以前的事和永远以性命保护她。莫名地心有些冷,她真的是那么狠毒的女人么?屠我村人,害我兄弟,还下咒让我永远不要恢复记忆,用性命来保护这个罪魁祸首?我竟有些站不稳……小彦挂着冷笑地让我一个人想清楚,我有些恍惚地离开了天机楼。一个人出了城,在郊外的巨石上枯坐了一宿。第一滴雨滴在我鼻子上的时候,我才回过了神。接着开始挂起了大风,在初夏也难见这么猛烈的风,可以预见会有一场大暴雨。路边刚巧经过一对兄妹。

哥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拉着四五岁的妹妹,正急匆匆地往回城的大门赶。“哥哥……糖糖走不动了……”妹妹奶声奶气地开始撒娇。“糖糖乖,再走几步就到了。”哥哥小大人样地哄着妹妹。“不嘛不嘛……糖糖脚痛痛……”妹妹开始赖在原地不动了。“哪里痛了?哥哥给糖糖揉揉。”说着就要帮妹妹揉腿。忽然豆大的雨点就这么疾速地砸了下来,让两个孩子一下子手足无措。想赶快跑几步,不了妹妹忽然被绊了一下,啪啦一声摔在地上,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哥哥更加急得没办法,连忙把她扶起来,挪到路边给妹妹找了个大树下坐下,检查妹妹的伤口,忙不停地安慰。天空一下子又更暗了点,雨势倒是没有变强,哥哥一抹脸上的雨水,替妹妹也擦擦雨水,担忧地看了看天气。“糖糖,要不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哥哥马上赶回家叫人来!”妹妹一听哥哥要丢下自己走,小嘴一憋,又要哭。“糖糖乖!现在这天要下雨,你走路不方便,哥哥回家找爹爹娘亲他们一起来接你!回来还给你带糖吃!”妹妹听哥哥保证得那么认真,又有糖吃,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挂着小泪珠的眼睛,清澈地看着哥哥:“真的吗?不是骗糖糖的吧……哥哥不会丢下糖糖的吧?”“当然是真的!哥哥绝对不骗糖糖!你在这里好好坐着!等我!”说着哥哥就冒雨冲出路去,直奔城门。我离得比较远,但由于练武的缘故,我还是看得清楚那个小妹妹面对哥哥背影那个担心、相信又焦急的眼神。她担心被抛下,她却有相信自己不会被抛下,她在等着他来接她!这样的眼神,震动了我的心神。不知有多少次,村儿也是用这种眼神望着他离开。只是她以为我没有看到,以为我已经走出很远,其实我一直都有看到,即使隔得再远。

起初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施展身手,抱起小女孩,飞身赶上小男孩,带着他们两个几个回到了城里。我继续回到天机楼,只是这次我没有带着疑惑,只是静静在暗处保护着她。我想要保护她,想要被她依赖,不需要她焦急地等待,也不要她担心被抛开。朝夕的相处,我明白她的为人,无论曾经多么挣扎,如今我选择相信,只要她愿意,我永远都是她哥哥,可以给她收拾烂摊子,陪她浪迹天下的哥哥。从她离开天机楼,扑到我怀里的那刻,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因为她需要我,即使无关情爱。

即便恢复了记忆,我还是配合她的任何想法,包括去侯府偷天换日。我一向反对她只身冒险,不过她又哪次听过我的劝了。只是没想到这次,我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被一掌拍出,鲜血喷在空中,我的心第一次乱了。忘记去阻拦逃走的温王宁王,忘记上前,脚步被深深定在了地上。回过神的时候,有人已经救了她。我按捺住内心的波涛汹涌,想起去追小彦。我要弄清楚,为什么他可以对她的生死视若无睹!当我终于找到他的时候,脑中闪现的是村儿对小彦微笑的样子,那是动情的样子。

怒火开始不可遏止地燃烧,特别是小彦面对我时没有表现出一丝愧疚的脸。“为什么!”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咆哮。“为什么……呵呵……”小彦开始低低地笑开,但听起来却像在啜泣,“血债血偿而已。”我愤怒地握紧拳头,“你就忍心?!”“忍心?你觉得,我还有心吗?”小彦停止了笑声,双眼有些充血地瞪过来,“我的心,早就死了……”“那你为什么要骗她!?”我记得村儿在天机楼的时候笑得有多甜,那是女儿家真正的心思。“我要她受最大的折磨!被所爱背叛、抛弃!”小彦又开始仰天大笑,“我要报仇!”我觉得小彦快疯了,我却无能为力。

只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总觉得村儿的性命会断送在小彦手上。事实还是不可遏止地发生了,当小彦的刀捅进村儿的身体时,我希望一切都是假的。看着村儿慢慢闭上眼睛,我知道,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听到那个祭祀一样的男人说出真相,小彦比我先一步崩溃了。他抱着村儿渐渐冷却的身体,不住地嘶吼,直到我们被一道光送出了弥音教。小彦抱着村儿从开始的嘶吼到精疲力竭地呼唤,我只能沉默地在一旁守着他们。不久小彦病了,发起了高烧,无论是内功调息还是用药施针都没有用。

宇文及带来了定颜珠保住村儿的尸身不腐,还带着大量珍贵的药材给小彦治病。我们找了一出山里的小房子,将村儿保存在不远的山洞里,便在山里安了家。只是小彦的病一直不见好,他一直昏迷,一直在叫村儿的名字。终于有一天,他醒了,只是成了孩子。他再也不记得村儿,甚至不记得我是谁,他知道自己叫顾彦,有一个很疼她的娘亲,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小彦喜欢坐在院里的树下睡觉,睡着的时候嘴角总是微微弯起,好像在做着什么美梦。我陪着他在山里一住就是几个月。

白天我会去洞里陪陪村儿,说说话。接着打点野味回来跟小彦一起吃。隔一段时间去山下的城镇采买,日子就这么平淡地度过。我想过要报仇,找温王和宁王要他们为所有事情负责。却得知,他们早已经被人杀了,尸体悬挂在他们的府邸门口,死状凄惨。有人比我早一步报了仇,果然是天网恢恢。原以为日子会这样子一直过,但这次我又领教了什么叫村儿长说的“一切皆有可能”。推开木门,看见的是两个脏兮兮的泪人坐在地上。两个都穿着红衣,两个都泪痕犹在,一个额头挂彩流着血,一个哭得挂着两条鼻涕。

两人还都在笑,不顾一切地笑得很开心。这一幕被谁撞见都会觉得这两人一定是傻了,但我的心里却很温暖,眼眶不由地红了。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我哑着嗓子说:“我回来了……”“顾大哥!我也回来了!”村儿还是那么有精神。“啊,啊,我也回来了!”小彦开心地手舞足蹈,学着村儿的强调。我缓缓地笑开了,是的,大家都回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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